十五(初稿)

1

伦斯光着脚走到窗前,拉开幕布一样厚重的窗帘。海面上波涛汹涌,浪花涌上礁石,白色的泡沫被甩到生锈的栅栏门边,混沌的天空失去了高度,仍下着瓢泼大雨。伦斯在木桌前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。

“9.11日 暴雨 大风 第三年零一百一十四天”

合上日记,看了看钟表,六点二十。还太早,但他睡不着了。

杰德比伦斯醒的更早,为了能悄悄溜到地窖去,拿一瓶葡萄酒。在地窖,他装的有模有样,拿着高脚杯,只倒上小半杯,喝上个半小时。这是他从书上的插画上学来的。他虽然不认字,但丝毫不影响“生活质量”。他也说不上哪瓶好,除了地窖里一模一样的酒,他没喝过别的。按道理讲,杰德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。但是在岛上比他大的只有伦斯。按他自己的歪理,再不喝这些好东西就要坏了。

“品鉴”结束后,他准备回房间睡个回笼觉。从地窖上二楼的楼梯冷飕飕的,那块楼梯旁的玻璃窗子整个掉下来碎了,只能用木板钉上。杰德走过瑞恩和莱斯的房间门口,盥洗室的门敞着,看来伦斯已经起了。他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的走过……

“杰德,你又去地窖了吧。”

“你小子是背后长眼了吗,还是长了狗鼻子啊。“

伦斯回头瞪了他一眼。把手里的小刀片在盥洗池边刮了刮。

“你怎么直接用刀片刮胡子啊,剃须刀呢?”

“生锈了,扔了”

“没新的了?”

“没有”

“我再去地窖找找”

“找过,没有了”

……

“妈的,什么破地方,等海上晴了老子马上离开这儿。”

杰德愤愤的走了,伦斯用水龙头里时有时无冷水洗了脸。然后凝视着镜子里的灰绿色眼睛。

杰德的这句话每天说十几遍,说了三年。

不仅是杰德,这里的每个人都是。但唯独伦斯没这么抱怨过,因此大家都觉得他很沉稳,超出年龄的沉稳。有的时候他们有点怕伦斯。

当伦斯打开瑞恩和伯格房门的时候,发现13个孩子都盘着腿坐着。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从六个房间里跑出来,悄悄的聚在一起。

“你们干嘛呢?”

“在打牌……伦斯要一起来吗?”瑞恩的脸红红的。

“十三个人一起……?”

“嗯嗯!人多才好玩。”

……

“你们又在打算着出去吧。”

……

瑞恩向后一倒,摊在地毯上。最小的安东尼对左手的指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深深埋着头。

我们想出去有什么不对吗?我们都没出去过!凭什么别的孩子都在大地上到处跑,我们只能被困在这个小破岛上啊!”伯格横着眉毛,脸红的像苹果。

“你怎么知道别的孩子怎样?”

“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们,我们虽然不会认字,书上都画了!你就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!困一辈子!”瑞恩的手绕过伯格的脖子,捂住他的嘴。

……

“伦斯,我知道你害怕在海上出事,但是我们不能一直带待在这里啊,况且……这里快沉没了。“瑞恩说。

海水从铁栅栏门下涌进来,直冲到台阶上。退下去,过一会又冲上来。

“不能走。”

“你怎么这么顽固啊!你……唔”。伯格的嘴又被捂上了。

“多穿点衣服,下来吃饭。”

……

2

这里是一座岛,起码现在是。依据伦斯的记忆,这座岛在不断缩小。他小时候,曾经清楚的记得有一座石梯,通向下面的草坪。修女带着他拍球,在柔软的草地上。现在这片草坪,已经淹没在海水里。

他们住的石房子在岛的顶端。房子是斜的,建在大斜坡的最上面。如今斜坡也被淹没了,剩下的只有这座房子,和房子后的悬崖。伦斯记得以前的悬崖高的吓人,但现在变得矮矮的,海水在不断逼近。

 

所谓的饭不过是潮乎乎的面包,加一点腌萝卜和土豆汤。几个月前蔬菜就全吃光了,翻遍地窖的各个角落,连个菜叶子都找不到。

十五个人按年龄从大到小坐在长桌两旁,伦斯坐在最上,安东尼坐在靠壁炉的最末尾。伯格吃着手里潮乎乎的面包,一边偷瞄着伦斯,伦斯蹬了他一眼,他立马端起土豆汤喝了个精光。杰德懒懒散散的从楼梯上走下来,径直走向伦斯。

“把船钥匙给我”

“你要干嘛?”

“出海玩玩。”

“不行,船的燃料要不够了。”

“什么?那我们怎么出去啊?”伯格一下子跳起来。

“我们不出去。”伦斯咬了一口面包。

安东尼哭了起来。

“你开什么玩笑,我明明看到地窖里有好多燃油。”杰德说。

……

“算了,杰德,咱们省一点燃油吧。“有人怯怯的说。

杰德瞪了他一眼。

“再出不去老子就要憋死了!”

杰德上楼了,木板嘎吱嘎吱响的厉害。安东尼坐在角落哭个不停,支支吾吾的喊着要去岛的外面,伦斯只好带他回房间。

安东尼应该不到六岁,还没有伦斯的腿高。他睡在三人间的上铺。伦斯把他托上床去,摸摸他的小脸蛋,给他擦眼泪。

“安东尼,这里的日子是最好的,出去很危险。“

……

安东尼抽泣着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要乖乖的,修女或许很快就会来了,她们会带很多吃的。”

安东尼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伦斯,紧紧咬着嘴唇。

“安东尼,雨会停的,雨一停我们就走,去陆地上。”

……

“安东尼想……想妈妈……“

 

3

今天是伦斯的生日,除了他自己,没人知道。或者说,除了他,没人知道生日是什么。今天他满19岁,算是一个成年人了。

他藏了一小瓶香槟,就在地窖角落架子的最高一层,幸好杰德没发现。他打算早上偷偷庆祝一下。等杰德走后,他就溜了进去。把香槟藏在棉服的袖子里,打算吃完早饭后就喝。现在那小瓶香槟还在厚厚的棉服袖子里,听到“妈妈”两个字以后差点掉出来。从伦斯来到这里开始,就没再听过“妈妈“这两个字。安东尼说,他想妈妈。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了。

“安东尼,还记得妈妈吗?“

安东尼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伦斯,点点头。

伦斯才想起来,安东尼四年前被修女带来,是最后一个。与那些孩子不同,他来的时候已经两岁了。伦斯的额头湿了,他能感觉到后脖子上的汗珠慢慢滑下来,流到后背。

“你有跟谁说过吗?你还记得什么事吗? “

“没有……我只记得妈妈……”

安东尼抽泣的更厉害了。

“妈妈……妈妈给我讲睡前故事”

……

“你还记得别的事吗……有吗?”

安东尼摇摇头。

伦斯抱住小小的安东尼,摸着他的后背。眉毛紧紧扭在一起。

“安东尼……你说的一定是修女吧,或许有个修女叫妈妈……或许她对你很好。“

“不对,妈妈就是妈妈……是在修女之前,她穿着漂亮的衣服,会抱着我。”

伦斯松开怀抱里的安东尼,他的眼睛肿的像桃子。

“那这个人告诉过你什么吗?对你说过什么话……”

“她说让我,忘……忘了她。”

……

“安东尼,妈妈的事别告诉别人,好吗“

4

修女们自一年前消失后,就没了消息。伦斯说修女们发电报说风暴潮太严重,没办法来。但杰德不信,有一次他亲眼看到伦斯接收电报的时候没打开开关。后来他才发现电台早就报废了。

杰德知道,在这件事情上,伦斯做得对。修女不见了,小屁孩是会害怕的,其实他也很害怕。他想知道,修女们去哪了,以前她们即使冒着暴风雨,也会每个月送吃的来。

“伦斯,修女不来,不会是因为懒得管我们了吧。“

“伦斯,那些臭修女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,然后才来给我们收尸吗。“

杰德故意试探伦斯的时候,伦斯总默不作声。虽说他平时也不愿意理吵闹的杰德,总是自己闷头看书,但说起修女的话题时,他显得更加沉稳,甚至连赶杰德的意思都没有。这更让杰德相信他装聋作哑,一定是因为知道点什么。

这件事让杰德纠结了几个月,直到前天晚上,杰德发现悬崖下的石缝里,似乎夹着什么白色的东西。

 

5

伦斯晚上怎么也睡不着。那瓶香槟仍藏在衣柜里,他一口也没喝。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,安静的日子,或者说,活着的日子。地窖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了,除了成堆的死耗子和几瓶葡萄酒。估计活到最后的会是杰德。

窗帘没拉。他光着脚走到窗前,准备拉上幕布一样厚重的窗帘。但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灰绿色的眼睛上,窄细,灰绿色,像绿宝石一样的眼睛,泛着光。

妈妈的眼睛。

他记得,妈妈曾温柔的看着他,就是用这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,闪闪的,像细碎的绿松石。

如果他不在岛上,会是什么样?

送他走的那天,他坐上那艘小船,修女牵着他的手,他转头的时候,妈妈仍在原地冲他微笑着,妈妈告诉他,他很快就能回家了……

今晚不可能睡着了。于是他穿上棉靴和棉袄,带上一把黄色的大伞走出石屋的铁门。没有光亮的岛是最孤独的,哪怕哪扇窗子里流出一点细微的光也好。即使知道十四的孩子都在里面呼呼大睡,也不觉得安心。

海浪虽说是流动的,但更像冰。打在脸上的不是雨,是冰刀子,在脸上一道道的割。刚走出来,几乎冷的挪不动腿,似乎很快就会变成冰雕。现在真的是九月吗?

伦斯走到崖壁边。几个月前,这里还有零星的枯草,从罅隙里硬钻出来。现在什么都没有。他坐下来,即使石头上全是雨水,但也无所谓了。雨水渗进了每一个角落,躲不掉。远处的闪电突然划破云层,猛地落进海里。一点点光亮让伦斯觉得安心。

 

“你都知道吧……修女死了。”

 

6

船钥匙在伦斯手里,杰德必须得拿到才能出海,看看石缝里夹着什么。于是他以出海玩玩的借口想拿到钥匙,但伦斯很警惕。仓库里的机油还有很多,他的借口太拙劣了。伦斯一定隐藏着什么,杰德越来越坚定。于是他趁着伦斯送安东尼的功夫,溜进他房间里拿了钥匙。晚上十点,他们都熄了灯,杰德偷偷溜了出去。打开锁船的铁链,他才想起来不能用马达,太响了会吵醒他们。只能用破旧的浆。杰德使尽了浑身解数,才能在波涛汹涌的海里控制方向。

沿着岩壁一点一点挪动,稍稍不注意,可能就会被海水拽着走,丢进暴风眼里。杰德脖子上的汗一会冷,一会热,心跳到了嗓子眼。折磨的他想立刻往回划,但是距离船坞已经很远了。

杰德从石缝里把灰白色和黑色的破布拽出来的时候,感觉冷水不是从空气里,而是从身体里渗出来。

 

“修女掉下悬崖了,对吧,所有才一年都没音讯,所以才……”

杰德站在伦斯身后,哽咽了。但他迅速冷静下来。

“你都知道吧。”

……

“是你杀的吗。”

“我没理由杀她们。

伦斯没有回头,死死盯着凝固的雨。

“她们是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
 

7

伦斯刚到这座岛上的时候,这里很美。走在海边,浪轻轻滑上沙滩,沙子很烫脚,走在凉凉的海水里正合适。

修女们带着他玩,他记得有四五个,但忘了名字。她们被修女服裹得严严实实的,走在海滩上也不能脱下鞋。伦斯总央求她们陪他玩水,但是她们永远离海水远远的,伦斯那时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在海岛上生活。

有几个修女从前也住在这里。但在三四年前,岛的面积太小了,她们的小屋子就快被淹没了。于是她们只好带上行李,搬回那个远处的小岛上,所有修女都住在那里。据说那里有耕地,他们十五个的食物也是那里来的。起初她们每过一个星期来一次,送来吃的和水,陪小安东尼玩一会。但是后来她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,或许是那时开始,海上起了风暴。

刚开始所有人都认为风暴很快会结束,只有伦斯一个人坐在窗前,冷冷的说,“或许会持续很久。”

于是风暴就像伦斯说的一样持续了很久,准确的来讲,是三年零一百一十四天。

在风暴来袭的第两年零一百四十二天的夜里,伦斯从修女带来的一大箱吃的里翻出一小瓶香槟酒,他只在书上读到过酒,从没见过。他还在箱子里找到好多瓶葡萄酒。他把香槟藏在地窖的架子最上端的时候,修女走进来,他急忙躲在大箱子后面。

“愿上帝保佑这些孩子。”

“上帝能保佑谁?我早已不再是他虔诚的信徒了。”

“别这么说,现在除了上帝,谁还能保佑这些孩子呢?我们也不行。”

“我们或许应该再做点什么,孩子们自己……“

“我们能做的只有别再浪费粮食。”

……

“我们不能再出去找找吗?还有什么其他的岛。就算我们的岛沉没了……“

“没有岛了……即使有,也长不出庄稼。“

“是今晚吗。”

 

那天夜里,伦斯站在石屋的屋檐下,看着修女们排着队,跳进暴风雨和巨浪里。

 

“她们为什么自杀。“杰德说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

8

伦斯记得小时候,他和妈妈住在岛上,四周围着很多船,那些船常年都不移动,只是停在那里。一艘船上住一两户人。船屋越来越多,把那一小块陆地包围了。他们仍住在岛上,但吃的越来越少了,蔬菜没了,肉也没了,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凤尾鱼罐头。妈妈似乎一点不担忧,但伦斯很苦恼,岛要沉没了,就只能跟那些人一起住在船屋里了,他不喜欢摇摇晃晃的房子。

但不久以后,船屋突然变少了。废弃的船被陆地上的人拉上来,锯成木条生火用。船坞里的人去哪了呢?有一天,妈妈突然带回来很多野草,做成汤喂给伦斯。伦斯觉得那个味道恶心极了,哗的一口全吐在地上。妈妈竟哭了出来,吓得伦斯赶紧喝光了所有汤。

即使每天喝光所有汤,还是没躲过坏血病。

妈妈要送他去其他岛上治病,这座小岛上除了居民区,什么也没有了。于是他就坐着小船,牵着修女的手,到了一座更小的岛,那座岛只有一个白色的医院。

 

第一次遇见伦斯,杰德就觉得他不讨人喜欢。伦斯穿着雪白的棉服,羞怯的拉着修女的手站在门边,脸埋在深红色的围巾里。杰德穿着打补丁的棉服,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。他拉上被子,遮住自己破旧的衣服。

“你好,我叫伦斯,我今年五岁。”

“杰德。”

伦斯在杰德旁边的床位坐下。

“这里的人都是因为坏血病来的吗。”

“有些是因为其他病,有些得了传染病,你接近他们也会得病。”

伦斯吓得一哆嗦。不远处有个叔叔朝他微笑,他注意到那个人没有门牙。杰德心里窃喜,这个“小少爷”估计是被吓坏了。

“你呢,你因为什么病?”

“我没病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儿?”

……

后来伦斯才知道杰德是修女四年前在岛上捡来的,他还是个小婴儿。

 

从杰德有记忆起,就一直待在这座白色的医院。他发现岛在变小,修女说因为这片海上的海冰融化,水变多了。

“那水还会继续变多吗?”他问。

“不会了。”修女笑着摸摸他的头。

杰德觉得修女在撒谎,医院门前的那块小沙滩,前几天已经不存在了。他问别人一样的问题,他们也都说水不会再涨了。他觉得他们傻,一天天窝在医院里,看不出来。于是他就大声在医院大厅里嚷嚷,岛要沉了,岛要沉了。但没人理会他。

这时候只有伦斯站出来支持他,说他家所在的岛也要沉了。大人们异常顽固,坚称岛不会沉,只是现在正值海冰融化期,水稍微涨了一点点。杰德有的时候很感激伦斯,但看到伦斯收到妈妈寄的信,感激的心就全都没了。

 

9

现在杰德站在伦斯身后,他不相信伦斯什么都不知道,他故意隐瞒的样子杰德再熟悉不过了,这是他认识伦斯的第十四年。

“杰德,你还记得吗,我们在医院的时候,最后的那晚。”

“你在石头后面哭”

“对,我躲着哭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背后,跟现在很像。”

……
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“杰德,我妈妈不是得病死的。修女骗了我。”

“你现在怎么知道的?”

“修女们跳崖那晚告诉我了。“

“她们告诉你什么?“

……

“明天吧,等明天我都告诉你。”

 

 

10

9月12号伦斯再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硬木板上,身上披着黄色的雨衣。他把盖在脸上的黄色雨衣帽子掀开,雨点狠狠的打在他脸上,弄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坐起来,后脑勺一阵剧烈的疼痛,好像是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棒子。穿好雨衣,发现自己坐在一艘船的甲板上。

他在海上。

操作室里传来孩子的叫嚷声。他拉开门,发现十三个孩子挤在里面,争抢着船舵。

“你松手!“瑞恩大叫着。

“小屁孩根本不会开!你肯定开错了,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岛呢?地图上标了这么多!“比他大两岁的伯格吼道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。”伦斯站在操作室门口,面无表情的说。

“伦……伦斯,你醒了。”

“开回去。”

……

“我们不回去!我们要出去,我们要找其他岛生活!伦斯,你怎么变得这么懦弱,以前不管什么样的暴风雨,你都敢出海!你都……“

没等瑞恩说完,伦斯就冲进控制室,他一把推开瑞恩和伯格,把船舵猛地一扭。控制室里的十三个孩子一起向左倒去。伯格的头磕在门框上,瑞恩的重重的摔在地上,指南针的碎玻璃差点扎进他腿里。

伦斯紧紧握着船舵,眼睛盯着玻璃外的狂风暴雨。

“伦斯!你个混蛋!你再这样,我们都得丧命!”瑞恩哭着喊道。

伦斯看了看地图。

“你们开了多久了,把指南针拿来。”

伯格冲上去,疯了一样的对伦斯拳打脚踢,还用牙撕咬。伦斯狠狠的一挥胳膊,伯格就被甩的老远。

“混蛋!都是因为你,我们的指南针坏了!这下我们真的回不去了!”

又有几个孩子冲上去打伦斯,都是一边哭一边喊着。伦斯愣愣的看着地上的指南针碎片,任由那几个孩子揍。他蹲下来,用手抱住头。

“伦斯,既然我们回不去,那就往前走吧。没准在不远处就有一个岛。”

 

伦斯什么也没说,走到甲板上,脱下黄色雨衣,浸在雨里。十三个小孩都不敢说话。就这样待了好久好久,他突然转头。
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二、十三……少一个。”

“杰德说他今天有事情要做,等我们找到岛以后再去接他。”莱斯声音很小的说。

“他不知道我们把你带来了……他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的。”

……

现在岛上的杰德发现伦斯不在,他急忙到崖边寻找,这小子不会因为不想告诉我躲起来吧。杰德想。

……

“啊,完了,没有指南针我们怎么去找杰德啊。”伯格用双手捂住脸,哭了起来。

一道闪电划破凝重的空气,落入远处的海,雨点更大了,砸在伦斯脸上,和孩子们黄色雨衣的帽子上。

“伦斯,进来吧。”

“走吧,我们带了电台,或许到了新岛上更跟杰德联络上。”

“没有岛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“

“所有岛都沉没了,世界上没有岛了。“

“那人都去哪了?“

……

“是谁告诉你的!书上画的七大洲,全都没了?你就是想骗我们回去!”

“没有岛了,修女亲口说的……也没有人了。”

“不可能,即使没有岛了,还有山啊,山那么高,我们可以到山上去。“

……

 

11

“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叫珠峰。“

“那就是我们的岛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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